吃晚饭的时候，仔仔冲着父亲撒娇使性子，出言不逊。厨娘愤然制止，勒令他立即向外公道歉。仔仔起初不以为然，见厨娘真的动怒，勉强从命。还没说两句，他外公就心疼得不行，敷衍收场。回到房间，仔仔见厨娘冷眼看他，忙不迭地陪着笑脸接连鞠躬道歉，嘴里还不停地嘟哝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再也不敢啦”……厨娘哭笑不得，揽他入怀。隐约看见仔仔撇着嘴巴，挺委屈的样子。知道他在刻意服软，忽然间就有些心疼。

    以往发生这样的事情，厨娘通常是把他拉到没人的房间，和颜悦色地同他摆道理。遇到他胡搅蛮缠时，也会尽量克制自己，耐着性子不搭理他，直到他自己想清楚。像这样发脾气施威，纯粹就是宣泄情绪，亏得仔仔及时息事宁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步入少年的仔仔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憨态可掬粘着厨娘不撒手的小不点，母子俩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地发生着微妙的转变。彼此间就像牵着根弹簧，伸缩在某个固定的范围内。不会隔得很远，也不再是如母婴般亲密无间。每次回到家里，充其量象征性地亲热几秒钟，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躲进房间捣鼓他自己的事情：做功课、看电视、打游戏、和小朋友们呼来唤去视频聊天……总是很忙的样子。特别介意自己独立的空间，不允许旁人越线半步。再不就是和户主天南地北东扯西拉神吹胡聊，爷俩动辄引经据典高谈阔论文韬武略。厨娘听着稀里糊涂，索然无味，郁闷撤退。

    经常是无可奈何地坐在窗前，搬出成堆的姹紫嫣红、环佩叮当，挨着个地摆弄。厨娘心里寻思着：如果把仔仔换成个爱漂亮的女孩子，那将会是怎样的情形？

    前些日子因为心里不痛快，厨娘找茬与户主拌嘴。后来索性关掉电话，成心惹他着急。没有想到的是，仔仔竟然偷偷地发短信随时向户主通报消息。在厨娘面前更像换了个人似的，格外温顺体贴。嘘寒问暖，好话说尽。忽然间觉得特别受用，孩子的成长其实是件美好的事情。与其怅然失落孩子曾经对自己的依赖，不如与他分享蜕变的过程。

    ……

    深夜，仔仔已经睡熟。双眉舒展，嘴角带笑，似有若无地打着呼噜，宛若婴孩。给他掖好被子，俯身看着他，内心深处那抹最柔软的情愫莫名地被悄然触动。忍不住亲亲他的脸蛋，把他搂在怀里，抚着他的背脊，柔柔地，缓缓地……房间里很静，隐约飘着薰衣草的味道，角落那只夜用灯暧昧地散着浅紫色的光……就这样静静地拥着他，舍不得入睡。

    时钟不知疲倦地刻录着光阴，诠释着生命的每个瞬间。明天将会出現怎样的演变？谁都无法知道答案，在它还没有出現的时候。

    厨娘能做的就是顺应孩子每个阶段的成长，随时调整自己给他的爱。深浅相宜，松紧适度，维系彼此间愉悦的平衡。

    爱的平衡，应该是在孩子需要的时候触手可及。